laogou

一个人进山。石阶被野草吞了大半，两边密不透风的竹林，风一吹沙沙响，像有人跟在后面走。回头三次，什么也没有。

走了四十分钟，看到那座庙。

门口挂着一块旧木匾——虹身宫。佛教里有“虹化”，指高僧圆寂化作彩虹。但这里是“虹身”，不是“虹化”。身，还是那个身。

铁门半开，门轴朽了，吱呀作响。门外摆着两把拜凳，磨得凹下去一大块——那是无数人跪拜过的痕迹。

最先注意到的是门上的对联：

凡躯载道颈为界
牲首去身始作供
横批：身安即福

正常的寺庙对联写“佛光普照”“国泰民安”，这副却在讲“颈为界”“牲首去身”——头和身体是分开的。

走进去，神龛空荡荡，神像被砸碎丢在角落。抬头看天花板，挂着一块牌匾——颐体菩萨。“颐”是养护的意思，“颐体”即养护身体。这个名字从未在任何佛经典籍里见过。

墙上贴着一张掉色的红纸，写着“供奉规条”：

供物：牲必去首。鸡去首，鸭去首，豕去首。献首，彼不至。
祈礼：四体着地，脊平如衡，伏若犬。面贴土，身昂起。默诵“以此身，承庇佑”。毋言“首”。
衣冠：露项。不见其界，彼不触汝。
赐福：彼佑汝心肝脾肺、脊骨四肢。彼不佑汝首。汝诸念，彼不察。彼唯重汝身。
末诫：拜时若背寒项紧——非彼伤汝。乃彼视汝身也。

“彼不佑汝首”“彼唯重汝身”——这座庙求的不是保佑“人”，而是保佑“身体”。头和念头，被刻意排除在外。

山下遇到一位八十多岁的老爷爷。他说这庙以前叫老狗庙，供的是个骑着狗的菩萨。求身体健康特别灵，方圆几十里都来拜。

“那你小时候进去拜过吗？”我问。

他摇头：“小孩子不许进山。谁家小孩敢往山上跑，大人打断腿。只有大人能去。”

“为什么？”

他沉默很久：“后来出事了。”

我查了当年的新闻。八十年代中后期，这座庙牵扯进儿童失踪案。有人打着“祈福”的名义把孩子带进庙里，再没出来。案子闹上省报，庙从此废弃。

老爷爷最后说了一句让我心里发毛的话：“那些年去求身体健康的大人，后来身体都好好的。只是……有些小孩，再也没有回来过。”

我想起规条里那句：“牲必去首……献首，彼不至。”

不要献头。献了头，“彼”就不会来。

那……那些孩子呢？

山风灌进耳朵，我转身下山，没再回头。

⚠️不标地点了。想去请一定结伴，山里信号很差。